• 他从没有仔细看过这些玩意,许是喝了些酒,今天他突然发现这酒杯看上去竟然是如此的美丽,杯身镂空瓷胎的釉色里,在灯光下隐约透出杯里晃动的水波光影,流光转动下只觉是如此的娇小一时不可方物的玲珑剔透,正捏在自己的两指之间。


    一阵冷风从敞开着的殿门外吹了进来,让崇祯身上一冷。


    他想起这十七年来,自己从没一刻有过现在这样的闲心,去仔细看一看这哪怕是日日在眼前的一只酒杯。

  • 多尔衮一面听,一面眼神越来越紧地和范文程对视着,双眉扬了起来,待范文程一说完,他便缓缓问道:“范先生,你这不单单是要占北京吧?”


    范文程双目炯炯:“王爷,你难道就只想占一个北京么?”

  • 正月二十七日,多尔衮正式派遣迟起龙为使者,以大清国皇帝的名义将谋求联盟的书信送往陕西李自成处。那封信的信封上写的称呼是:“大清国皇帝致书于西据明地之诸帅”,在信中这样写道:“朕与公等山河远隔,但闻战胜攻取之名,不能悉知称号,故书中不及,幸勿以此而介意也! 兹者致书,欲以诸公协谋合力,并取中原,倘混一区宇,富贵共之矣!不知尊意如何,惟速驰书倾怀以告,是诚至愿也。”


    其实有多尔衮帐下有洪承畴这位与李自成鏖战多年、对大顺军各重要将领名字、作战风格等都熟悉得犹如自己部下一样的前大明督师在,哪里又会“但闻战胜攻取之名,不能悉知称号”。


  • 同时,方献廷也深知,吴三桂会违抗诸如总督、巡抚和兵部尚书等等上司发出的在他看来很愚蠢的命令,但在崇祯帝的圣旨前,吴三桂是绝不会抗命的。因为这不是一般的抗命和擅权,而是对皇上、对朝廷的不忠,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情。


    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,早在十四年前少年吴三桂带着二十人出城救父时那种以死取孝、杀身成仁的意气,就已经决定了今天他必定会带着三十万百姓上路。


  • 吴三桂如果留下关外的百姓,那么这些留下的百姓将毫无疑问地成为八旗军的战利品,就此沦为他们的奴隶。


    这等于是吴三桂亲手把他们送上了死亡之路。这,才是真正的比什么都要重的压力,只要一个失措,他吴三桂将成为一个万人唾弃的罪人。


    早在一月廷议调关宁铁骑入关时,兵部尚书张缙彦就提出弃地不弃人的意见,可惜当时群言纷纷,意见不一。崇祯虽然心里极其赞成,却碍于“丧地”的罪名,一直态度暧昧,不能定夺。

  • 崇祯十七年三月四日,崇祯帝终于决定弃地,下诏书令蓟辽总督王永吉、宁远总兵吴三桂、蓟镇总兵唐通、山东总兵刘泽清四镇入卫京师勤王,并命宁远总兵吴三桂弃地不弃民,将关外百姓全部安置到山海关内,放弃宁远卫等关外卫城。

  • 方献廷接道:“是,大帅说得不错,以现在的形势看,逆闯进逼京师是迟早的事情。皇上如果决意不南迁,献廷以为近日必然会召我军入关勤王,所以此事倒真要详细盘算才是。自去年起,我宁远就成了一座孤城,远悬山海关外二百余里,一旦撤离,这城内城外的三十多万百姓怎么办?弃之不忍,携之不便,万一八旗军尾随而至,我军守战远胜他们,野战则至多不相上下,以四万多兵力和十万八旗军野战……恐怕不是个办法。另外,如果我们还要救护百姓的话,则兵力分散更容易被各个击破,即使不去救护,也会被这三十万乱跑的百姓冲散阵形,还是一样的大败结局。再一个就是我们的粮、饷也都成问题,绝不能支持如此之多的人口。”

  • 不过吴三桂心里清楚得很,其实这有点像饮鸠止渴。因为这一来虽然北京之危可解,但是和闯军的战事,却绝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决出胜负的,而大明北方防线那时因为没了宁远这个屏障,已直接暴露在八旗军的铁蹄之下,所以满洲人的八旗军随时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全力进攻山海关防线,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,北京将两面受敌,即使能保住山海关不失,这局面也是极危险的。两方面的战事只要有一个地方出点什么闪失,那就是全面崩溃的下场。因此,即使他率兵入关勤王,也只是缓了一时之急而已,而后的北京,将面临一个更大的危机——被闯军和八旗军两面夹击。


  • 大同城外的皇太极,眼见那白袍少年勇猛无比,突入数万八旗军阵中又杀出阵外如入无人之境,救走了已经陷入死地的被围明军,感慨之极。皇太极知道,有道是战胜而守固,被白袍少年这一阵冲杀,明军士气大盛,大同在短时间内是绝不可能攻下了,所以他的四万大军终于没有攻打仅有三千明军的大同城,而是直奔北京与那里的后金军合流,开始猛攻北京。


    临走前他驻马城下,望着城头默然好一会,长叹一声道:好汉子,吾家若能得此人,何忧天下……。


  • 他一路过处,发出了一连串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尖锐的金属磕碰声,还有人、马凄厉的喊叫声,那柄倭刀在他身前左劈右砍狠狠地挥舞着,刀身拉过的一道道闪亮弧线上飞舞起大片大片的血花。很快,他的白袍上就溅满了大大小小的血迹,小的犹如梅花,大的好像荷叶,先前血迹的在白袍上慢慢地渗开去,新的又不断地飞溅上来,如同正有人在他的袍子上肆意挥洒着一幅红色的泼墨大写意。


    面前热气腾腾的鲜血、凄厉的惨叫以及兵器铿锵的撞击声、战马嘶叫声和大炮的轰鸣混杂在一起,竟然很快让着个第一次经历大规模沙场杀伐、同时抱着必死之心的白袍少年,进入了一种近似疯狂的状态,他浑身上下透出阵阵凌厉的杀气,扫掠对手的眼神里飞起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碜人光芒。

  •     人一生都在选择。
        无时无刻不在选择。
        通常,正确的选择都是合理的。
        但有的时候,合理的选择却不见得正确,正确的选择也不一定合理。
        如果再进一步,当正确和合理不但不相容,而且还是对立的时候,就成了一个悖论,而选择本身也同时成为了一个悖论。
        一个无法应对的悖论。